合同权利的放弃，不得以默示行为推定【杭知桥合同二审改判案例】

一、案件情况

本案为一起服务合同纠纷上诉案件。由杭知桥（上海）律师事务所陈晓东律师代理原告（推广服务方）。合同双方为从事数据推广服务的科技公司（以下简称“推广服务方”）与委托其进行品牌推广的零售服务公司（以下简称“委托方”）。双方于2024年10月签订《数据推广协议》及《补充协议一》，约定由推广服务方为委托方提供数据推广（投流）服务，委托方支付推广费用。服务期限自2024年9月至2025年9月。

合同履行中，推广服务方按约为委托方平台账户充值共计一定金额，但委托方未依约及时支付推广费。推广服务方经催讨无果后提起诉讼。在一审审理期间，委托方支付了推广服务方初始诉请的部分款项，推广服务方随即申请变更诉讼请求，主张剩余推广费用及相应违约金和维权费用。

一审法院部分支持了推广服务方的律师费诉请，但驳回了其主张的剩余推广费及其他维权费用。双方均不服，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。二审法院经审理，对一审判决进行了实质性改判。

二、证据情况

本案审理过程中，双方当事人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：

（一）推广服务方提交的主要证据：

1.核心合同文件：《数据推广协议》及《数据推广协议之补充协议一》，用以证明双方服务合同关系成立、权利义务内容、推广费用计算方式及违约责任（含维权费用承担）的约定。

2.履约凭证：平台账户充值记录、双方工作人员就推广费用确认及充值事项的往来电子邮件、微信群聊记录、推广服务方开具的增值税发票，用以证明其已按约履行垫付充值义务且委托方对债务金额予以确认。

3.催款与维权凭证：推广服务方委托律师事务所出具的《律师函》及寄送凭证、《民事委托代理合同》及律师代理费支付凭证、诉前财产保全担保费（保函费）支付凭证，用以证明其为维权支出的必要费用。

4.参考性判例：（2021）最高法民申214号民事裁定书，用以支持其“权利放弃须明示”的法律观点。

（二）委托方提交的主要证据：
委托方其抗辩主要基于一审已提交的付款凭证，证明其已在诉中支付了初始诉请的推广费本金，并主张推广服务方变更诉请的行为有违诚信，损害其信赖利益。

三、法院对证据的认定情况

法院对双方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：

1.对推广服务方提交的合同、履约凭证、律师函及支付凭证等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。法院认定这些证据能够形成有效证据链，证明合同关系、债务金额、违约事实以及维权费用的实际发生。

2.对（2021）最高法民申214号判决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，但未直接将其作为裁判的法律依据，而是结合本案具体事实进行法律适用分析。

四、法院认定情况

（一）一审法院认定（已被二审改判）
一审法院认为，推广服务方初始诉请金额为一定数额，委托方在该诉请变更前支付了该笔款项，委托方有合理理由信赖推广服务方已同意放弃其他请求，双方纠纷已就此解决。

（二）二审法院认定
二审法院对一审认定予以纠正，核心认定如下：

1.关于变更诉讼请求的性质：推广服务方在一审开庭前申请变更诉请，系依法处分自身诉讼权利的行为，于法有据，应予尊重和准许。一审法院将此合法变更行为错误地解释为对权利的“默示放弃”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。

2.关于“权利放弃”的认定：民事权利的放弃必须采取明示的意思表示，在法律无特别规定或当事人无特别约定的情况下，不能通过默示或推定的方式进行。推广服务方从未明示放弃剩余推广费及维权费用，其变更诉请的行为本身恰恰是主张权利，而非放弃权利。

3.关于违约责任的合同依据：根据《补充协议一》第1.3条约定，委托方逾期付款的，推广服务方有权“不给予逾期款项所对应的返点优惠”。该约定赋予了推广服务方在委托方违约时按全额（即无优惠）主张推广费的权利，该权利成就条件因委托方逾期付款而触发。

4.关于维权费用的合理性：双方合同中明确约定，违约方应赔偿守约方为实现权利所产生的全部维权费用，包括律师费、保全担保费等。推广服务方已提供证据证明上述费用客观发生，且服务内容涵盖发函、起诉、保全、开庭等多个阶段，具有必要性和合理性。

五、裁判要点

本案的裁判要点可归纳为以下几点：

1.权利放弃须明示原则：在无法律规定或当事人约定的情况下，不能仅因债权人变更诉讼请求或接受部分付款，即推定其放弃了其他未主张的权利。诉讼请求的变更属于法定诉讼权利，不等同于实体权利的放弃。

2.附条件优惠条款的效力：服务合同中约定以守约方按时付款为条件的优惠政策，在付款方违约时，收款方有权按无优惠的标准主张全部服务费用。该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，对双方具有约束力。

3.维权费用约定的独立性：合同中关于违约方承担维权费用的约定具有独立性。即使债务本金在诉中得到清偿，只要违约事实存在且维权行为已发生，守约方仍有权依据合同约定主张已产生的律师费、保全担保费等合理维权开支。

4.违约金调整的酌定考量：在支持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时，二审法院最终根据案件实际情况，酌情确定了委托方应支付的推广费、律师费、保全担保费的总计金额，体现了对违约责任认定的审慎与裁量。

六、裁判结果

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作出终审判决：

撤销一审民事判决；

委托方（原审被告）赔偿原告一定金额的经济损失。